老糊涂了？因凡蒂诺亲手引爆危机，55国倒戈，连任恐泡汤？

　　有一种看法认为，对有朝一日失去奢华生活的担忧，促使国际足联主席詹尼·因凡蒂诺犯下严重失误，而这次失误可能已经为外界提供了将他赶下台的路线图。作为一个极擅长经营职业生涯的人，因凡蒂诺似乎始终只遵循一条原则：自己的前途和任期延续。这样一位备受厌恶却又长期难以撼动的国际足联主席，为什么会以如此惊人的方式亲手引爆自己的处境？

　　他为什么想终身坐在权力中心，答案并不难列举：贪婪、自负、无限制使用私人飞机，以及与美国职业橄榄球大联盟总裁每年6400万美元收入相匹配的薪酬。正因如此，这位从瑞士中层管理岗位一路爬上国际足联最高位的人，才会考虑把国际足联20%的权益出售给与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家族有关联的人士。

　　但这些理由，并不能解释因凡蒂诺这项计划为何会如此笨拙，也不能解释它为何会如此迅速地把他最看重的职业生涯推入险境。上周五深夜，因凡蒂诺发表声明，叫停了这项私募股权出售计划，也就是灾难性的“国际足联前进企业”方案，并承认自己的谋划“造成了分裂”。

　　就在3天前，《泰晤士报》披露了国际足联的这一计划。随后，欧足联的反对立场又获得中北美及加勒比海足联和亚足联支持。这样一来，欧足联一方轻松超过否决该提案所需的106票多数门槛。与特朗普关系密切、对国际足联一向忠诚、在银行界颇有名气的卡洛斯·科代罗也辞职，并在领英上公开抨击这位昔日盟友。因凡蒂诺不得不为自己的主席前途而战。

　　接下来几周局势如何发展，还很难判断。欧足联需要推出一名候选人，在明年3月的主席选举中挑战因凡蒂诺。因凡蒂诺手中或许还有牌可打。他在非洲和南美的权力基础，可能帮助他顶住挑战者的压力。随着出售计划撤回，他也可能转而动用国际足联储备金，同时把最初的构想归咎于别人。但若把这种求生之战，与不到两周前世界杯决赛当天因凡蒂诺的处境相比，反差就非常明显了。

　　当时，这位国际足联领导人在欧洲大部分地区极不受欢迎。为了让弗拉林·巴洛贡免于停赛，国际足联的规章被无视，而这一切发生在特朗普致电因凡蒂诺之后。他主导的那场世界杯决赛，普通公开发售的最便宜门票也要大约6000美元，包厢价格更是以数百万美元计。尽管做法离谱，但并不令人意外。他一贯如此：不断试探边界，而且每次都比上一次更进一步。

　　对因凡蒂诺来说，更关键的是，他明年的连任原本几乎只是走过场。他早已突破各种程序限制，无视许多成员协会，甚至还曾迟到出席国际足联大会。即便如此，外界仍普遍认为他强大到不可战胜，以至于一直没有对手站出来挑战他。英格兰足球总会等机构甚至觉得别无选择，只能寻求和解。其主席黛比·休伊特还曾向因凡蒂诺赠送一件印有其名字的英格兰队球衣——这张照片，如今英足总想必非常希望能从档案中删掉。

　　然而就在短短几天内，因凡蒂诺犯下惊人错误，等于亲手把一份赶他下台的路线图交到敌人手中。他把那些原本只是对他心存保留的人，变成了明确的反对者。10年前，这个几乎横空出世、夺下世界足坛最高职位的人，为什么会犯下看起来足以毁掉职业生涯的错误？外界感觉，因凡蒂诺手里至少还应当有别的盘算可用。但如果这真会成为他的终局，那么究竟是什么一步步把他带到这里？又是什么样的失控心态支配了他？

　　其实，近年的先例早已摆在那里。试图重塑英超格局的“大局计划”几乎在一夜之间就被否决。几个月后的2021年4月，欧洲超级联赛方案又引发球迷走上街头，抗议亿万富豪老板之间的利益分配。如今，“国际足联前进企业”计划的结局也并无不同。它甚至引发了世界杯决赛圈历史上第一次政治性抵制。发起者是欧足联旗下55个欧洲国家和地区。自1930年赛事创办以来，欧洲球队一直参加世界杯。

　　1934年贝尼托·墨索里尼治下的世界杯没有遭遇政治抵制，1978年阿根廷军政府时期举办的世界杯也没有。冷战期间，苏联还参加了7届世界杯。然而，因凡蒂诺——这个来自布里格的律师、曾为米歇尔·普拉蒂尼提包跑腿、原本名不见经传的人——却成了引发世界杯首次抵制的人。更值得一提的是，支持这一抵制的国家中，有两个恰好是下一届世界杯的东道主之一。若以此作为其职业生涯的注脚，分量已经足够沉重。

　　对于一个既没有显赫球员生涯、又没有其他政治资本可依靠的人来说，这是一次规模惊人的误判。据知情人士说，“国际足联前进企业”项目是因凡蒂诺与少数几名受其信任、负责向投资者推介的人秘密构想出来的。像科代罗和因凡蒂诺核心圈子里的其他人并不知情，国际足联理事会中像休伊特这样的人也同样不知情。几个月来，因凡蒂诺似乎一直把这个秘密揣在身上，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它会带来什么后果。

　　也许他是想回报总统那些对“詹尼”的溢美之词。又或者，因凡蒂诺只是失去了判断力。那种生活方式足以改变一个人：停在跑道上待命的私人飞机，穿梭于纽约和迈阿密亿万富豪圈层的生活，飞往多哈向卡塔尔埃米尔已故父亲致哀。与此同时，他心里也清楚，自己的任期正在倒计时，这种生活很快就会结束。为了延长这种镀金般的生活，他很可能愿意赌上一切。

　　还有一种可能是，过去一次次侥幸过关，让他的判断发生了偏差。看看他还做过什么：迈阿密国际被仓促送进世俱杯，更不用说这项赛事本身就是在足球原本每两年一次的休整期中硬生生造出来的；2034年世界杯申办规则的安排，实际上迫使澳大利亚退出竞争；取消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在世界杯上的停赛；以及巴洛贡事件。

　　在这种情况下，他很容易相信自己还能再往前推一步。他或许觉得，自己可以援引西甲和意甲引入私募股权交易的案例——尽管这两项交易都源于财务困境，而国际足联并不存在这种困境。他也可能认为，许多国际足联成员协会出于对资金的长期渴求，最终会直接放行这一方案。

　　正如科代罗本人所说，这不只是一个坏主意，而是一笔糟糕透顶的交易。世界杯仍将长期是全球最赚钱的体育赛事之一，在这种几乎稳妥无疑的前景下，国际足联根本没有必要出售一项可以永久带来收益的资产。国际足联是在把自己的财富拱手让人。“永续繁荣”这个名字本身就说明了一切。无论私募股权现在愿意出多少钱，都不可能足以换取对这项全球顶级赛事的永久分成。

　　如果因凡蒂诺真的想向所有成员各支付2000万美元，国际足联明天就可以去借这笔钱。借款成本是固定的，而随着未来收入持续增长，这部分成本在总收入中的占比只会越来越小。因凡蒂诺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这也让人再次疑惑：为什么他愿意为了这样一个荒唐项目，冒着失去一切的风险，只为让少数私募股权从业者及其客户获利？

　　值得注意的是，他一向对公众舆论的轻蔑，似乎正在松动。去年夏天，曾有人试图在特朗普大厦的一场新闻发布会上向因凡蒂诺提问，但没有成功。那场发布会被他用忠诚的“传奇球星”阵容拖得冗长不堪。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和亚历山德罗·德尔·皮耶罗说了很多，因凡蒂诺本人却几乎没有提供任何实质内容。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上周五凌晨，也就是英国时间刚过4时，国际足联向所有媒体发出一封电子邮件，试图用更温和的措辞重新表述其计划，而且通篇没有提到因凡蒂诺。无论从内容还是发送时间看，这封邮件都透着一股绝望气息。

　　要把他拉下台并不容易。自1974年斯坦利·劳斯爵士以来，还没有任何一位国际足联主席在投票中落败。来自加拿大、现任中北美及加勒比海足联主席维克托·蒙塔利亚尼，看起来是目前最有可能的人选。不过也要指出，加拿大足协主席在足球领域的履历并不算突出。欧足联盟友称，他们需要的是一位“手干净”的候选人，而且必须是非欧洲人。符合这一条件的人选并不多。

　　因凡蒂诺曾被英足总和许多作风稳健的欧洲足协视为安全人选，主要原因只是他不是塞普·布拉特。下一位可能的国际足联主席，恐怕必须接受彻底审查，以排除任何可能的失控迹象——不过也不得不承认，在一个人真正掌权之前，这种事往往很难看出来。

　　英足总赠送那件球衣，是因凡蒂诺为争取成员支持、确保下一个任期所做努力的一部分，尽管他原本甚至不需要面对真正的选举竞争。那时的他，就像一党制国家中的领导人，连敌人——比如英足总——也不得不低头。但与此同时，他却一直暗中携带着这项计划，而这项计划最终挑战了他自己原本看似不可动摇的地位。

　　问题依然存在：为什么会这样？也许这不过是一个老套故事——一个愚蠢而自负的老人，误判了自己权力的边界。即便如此，既然伤害已经由他亲手造成，人们仍可以预期，他会为保住自己的位置拼尽全力。

　　作者：萨姆·华莱士